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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傀儡戏:落幕


“星星,是妈,你让妈看看你,好孩子,你受苦了。”

        郑宇行感到自己的背后暖暖的,像妈妈抱着一样,他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面色如常,手心捧着一只烛灯。

        烛灯偶尔摇晃,颤颤巍巍,如同垂暮的老人,佝偻着身躯,风一吹就会散。

        他母亲的声音就是从烛灯传来,捧着他的人微微颔首,向沈炼致意。

        郑宇行扯出一丝凄苦的笑容:“骗子,我亲眼看到哥哥将我扔在了树林里,要不是他,我何必落得这个下场,我这条腿”他用力锤着,险些站不稳,用了一等一的力气“一点都不疼,直接坏死,和截肢有什么区别?”他笑着说出,笑着发问,醒来的卢骁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比哭还难看。

        他撩起裤脚,被狗咬了的伤疤进入所有人的视野,深可见骨,成为一个又长又圆的洼坑“这个疤也就那样,偶尔溃烂,发脓,反反复复。”

        明明是那样平静的语气,所有人都嗅出了一丝悲伤。

        “我这样,一句受苦了你就给我打发了?本来,我能像他郑宇成一样,成家立业,我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郑宇行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寂许久却开始莫名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哥哥,郑宇成,你醒醒,你不是想你的儿子吗?你醒醒看看你的儿子,嗯?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样。”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冲破枷锁,双眼血红,将郑宇成整个人提了起来,飞到了那面铜镜前。

        他掰着郑宇成的脑袋,逼迫他与镜子达到一个高度,下颚的疼痛使郑宇成醒来,然后耳边传来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镜魔?”捧着载着郑母魂魄的烛灯的男人眉头紧锁,向沈炼看去。

        沈炼耸了耸肩膀表示你说对了,又是个麻烦。

        “有本事,你们杀了我,这样这一对孩子的魂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郑宇行黔驴技穷,已然打算破罐子破摔,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他也的确想知道,在会毁了一对孩子魂魄的抉择下,这些自诩正义的人,会怎么做。

        郑宇成盯着镜子里的孩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宝,二宝。”

        两个孩子均是没有瞳孔,眼白中纵横着红血丝,嘴角挂着奇异的笑容,同时歪头似乎很是不解眼前的人是谁,只是不断的重复“爸爸,陪我嘛。”

        “怎么忍心,让一个孩子受这种苦”,卢骁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辈的纠缠,要报应到孩子身上,自己受过苦,却要把其他人也拉入深渊,陪葬他死去的童年,他愤懑不平,他握拳质问。

        “那你呢哥哥,我曾经也是个孩子,你又怎么忍心让我受这种苦?”郑宇行逼郑宇成和他对视,手上的力道大得让郑宇成感觉下颚骨头可以碎裂。

        接二连三的事砸在他的身上,每一次,好不容易爬起来,都要被压上更沉的负重,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引来一个成年男子的崩溃,他抱头痛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丢的,我真的不知道……”

        郑母恳求的目光投在身后的男子身上,男子叹了口气,和沈炼交换了下眼神,沈炼点了点头。

        更粗的锁魂绳如利剑飞掷而出,紧紧地将郑宇行绑了起来,他身形不稳,直愣愣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郑宇成应声倒地,被男子一条锁链甩到了身后。

        “小样。”卢骁狐假虎威,躲在沈炼身后狠狠地嘲笑着郑宇行。

        再看郑宇成,身上的罪孽已消,他欠下的债,已经还了,反观郑宇行,周身黑雾环绕,唯有心间一点红,可怜得挣扎着,想摆脱业障。

        “他欠你的已经还了,而你,阳法阴律,一个都逃不了。”沈炼眯了眯眼,用轻佻的语气说出对他的判决。

        “钟禺,剩下的交给你了。”

        钟禺点了点头,祭出锁链,将郑宇行的捆绑加固,他环顾了四周,打算把镜魔一并带回去,却被沈炼拦下,只听一字“收。”镜子便进了沈炼掌心里攥着的葫芦中。

        “这个我研究研究,你把他带回去就行。”沈炼解释道,给他回去复命的理由。

        钟禺又点了点头,正要走,又听到身后虚弱的声音“小兄弟,我能和我妈说几句话吗?就几句,求求你了。”

        钟禺思考了下觉得不太合规矩,郑母被他带来已经是郑母几次三番在下面上书为解决此事才破格带上来的,此时又想在阳间停留……

        钟禺犹豫不决,郑宇成祈求的声音愈加卑微。

        沈炼本来不想管这事,他管的已经够多了,下一秒却又开尊口吩咐:“让他说吧。”说完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张嘴啊什么时候能慢点。

        钟禺这才想起来他有着代组长这个职位,他皱了皱眉,目光却向虚空一扫,站在光下的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得到那人的许可,他才放下手中的烛灯,“十分钟。”

        “妈,我想你了。”

        郑宇成看着那张记忆早已模糊的脸,许多话憋在心头,最后却只流出一句妈,我想你了,这是多少游子妄想与母亲重逢时思绪万千的句段,这是多少没了母亲的小孩只能在深夜一人蜷缩在被子里拿着照片不断摩挲那人眉眼不断吐露的心声。

        他捧着那盏烛灯,如同世间最贵重的宝物,他跪倒在地,絮絮叨叨讲了自己成家立业,讲了自己过得很好,讲了,心中遗憾。

        十分钟期限早就到了,可谁都没有打断,知道他说完,她一直微笑着听着,他委屈的说“妈,我真的没有把弟弟丢下。”郑母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妈知道。”

        没有什么比最亲近之人无条件相信你更让人感动的。

        他咬了咬下唇,咽下口中的咸,调整好情绪向着郑母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大理石相撞,发出钝响,“妈,照顾好自己。”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那盏烛灯双手捧到钟禺手上,连连道谢。

        钟禺拔腿欲走,在门口生生停下,想到之前看到天光乍现的异象,发出藏匿已久的疑问:“方才是五雷咒?”

        沈炼被问迷糊了,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有什么问题吗?”他又怕有忌讳,请教道。

        “没,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用咒的。”钟禺没听错的话,沈炼统共就说了五个字,他活了这么多年,用咒向来要一字不差搭配手势才敢发出,而眼前这个人,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颔首致意,单手提着郑宇行,像提一个毛绒玩具一般轻松,身姿依旧挺拔,不歪不斜,每一步都踏着丈量好的长度,离开了郑宇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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