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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利用


  云离由着侍女宜月替她洗掉脸上敷的玉容香粉,看着西洋镜中自己的脸,似乎是白了不少。

  这件事她起先是不愿意的,但宅子里宜月宜雪等一众侍女一口咬定男人不喜欢脸黑的女人,她才半推半就地肯了,一连敷了好几日。虽说忆良从没嫌弃过晒黑了的她,但她也觉得自己白一些更美。

  “女郎变白了些,更好看了。”宜月为她选了一袭粉色的长裙,正衬她的肤色。

  若还是原先晒得那么黑的她,穿这种颜色可就贻笑大方了。

  宜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汤蛊,递给她:“女郎先将益容汤喝了吧。”

  一旁的宜晴新调了胭脂正等着,宜露拿着象牙梳子和宜晴低声说笑,宜霜和宜霄则各捧了个妝匣左挑右捡。

  房间里点了四和香,是宜雪所制,淡淡的甜香,好闻不腻,云离身为礼部尚书之女,此前也从未见过。宜雪说是很久以前的古方,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

  云离在虞城过惯了简朴的日子,突然重新过回这样精致的生活,初时竟还有些不自在,几日下来才慢慢习惯了。她自幼便由着许多仆从伺候着生活,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不习惯的一天。

  只是如果双脚之间没有一动就哗哗作响的脚镣就好了。

  这些侍女对她并无恶意,待她也像是对待主人一般恭敬,虽比她年长,但温柔可亲,云离很容易对她们亲近起来。

  除了她们,宅子里另有宜春、宜夏、宜秋、宜冬等专管饮食的侍女。这些侍女与常人家里的侍女不一般,除了日常这些事,她们还各有才艺,其中几个怕是还很有些功夫傍身。

  “大人从不带女客来这里,女郎是头一个。”人熟了,话也多了,宜雪将空下来的汤蛊搁到一旁,一边看宜露替她梳发,一边同她闲聊。“头一回伺候女客,说出来怕女郎笑话,我们也是开心得紧,平日里琢磨的各种古方秘法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所以每日都像打扮人偶一样摆弄她么?云离心里暗道。她倒是不抵触,但总觉得她们玩得不亦乐乎,大概平日里过得太无趣了。

  整日对着皱眉君那样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无人可对,在这种深山老宅里,日子怕也是很难熬罢?

  “你说他从不带女客来?”云离明知故问:“难道连他妹妹也不曾来过?”

  “不曾。其实何止女客,便是男客,这里也是甚少得见的。”

  “这里不是裴氏别院么?”云离惊讶地问道。

  “我们作奴婢的,并不很清楚大人的这些家事。”宜雪依旧笑着,如今她不再动不动就说要禀过大人了,但云离辨不出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只是……大人既然肯破例,想必极其重视女郎。”

  云离的视线随着宜露灵巧的手飘来飘去,心思却在宜雪的话里。

  “你家大人说我恰好够资格给他种花,才带我来的。”她抱怨道:“这算得什么重视了。”

  “这可不是极度重视么?”宜雪面容不变:“那个园子,大人可轻易不许人进呢,平素也是他自己照顾着。”

  “那他如果不在呢?”云离就不信皱眉君有空天天往这儿跑。

  宜雪答道:“庄子里有位老人在这里许多年了,大人不在时,便是他照顾。不过我们也鲜少见到他,另有人专门伺候他起居,在这里他的地位仅次于大人。”

  宜露替她梳好发髻,宜晴为她涂脂抹粉,宜月则将衣裙取来替她系上,宜霜和宜霄将选好的簪环首饰给她插戴上,最后宜雪给她佩上香囊。

  打扮得这样隆重,仿佛她马上要出门做客,而不是像个花匠一般去花圃养花。

  云离一恍惚,便以为自己还在尚书府,可是没有乳母和春儿,也没有阿爹阿娘。

  “女郎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吧,为何不爱女装呢?”宜雪说着,将香囊藏进她的衣袖里,像从前春儿所做的那样。不过到底是皱眉君会挑人,春儿的动作可比她粗糙得多,不像宜雪这般精细优雅。于享乐一事上,皱眉君同样也闻名于京城。

  是啊,为什么不喜欢女装呢?云离问自己。

  如果是忆良或者任何别的人,她都不会不情愿;为什么就只有皱眉君,她要穿着男装才安心呢?

  万箴吃过午饭继续回书房寻书,不一会儿便有仆从前来,说是纪氏女郎来了,正在夫人房中等她。

  自从回到长平,紫苏因为待嫁不能出门,万箴也有好一阵没见过她了,立即忘了书的事,开开心心地去了母亲房里。万夫人交代了几句,便让她们自去万箴房间玩耍。

  “紫苏,你怎么来了?”万箴高兴极了:“你父母不是不许你出门么?”

  两人还未到万箴门前,仍在廊下,紫苏便再也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万箴见她一副凄楚哀婉的模板,吓坏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被那些无聊之人欺负了?无论她们说什么,你可别放在心上,她们不过嫉妒你要嫁给越尘哥哥罢了。”

  紫苏噙着泪,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揪着帕子,一个劲儿地摇头。

  一旁的侍女是个机灵的,瞧着情况不对,赶紧道:“女郎们去房里说话吧。”便是在宅子里,也得防着人多眼杂,免得叫人看了又传出闲话。

  虽然随同她们一道回来的嬷嬷侍女都被封了口,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在路上的遭遇仍是在长平流传开了,虽然大家只是在背地里说,并无人拿到台面讲。

  侍女听闻女郎们回来时叫忆夫人遇上了。忆夫人先前同裴长君有过婚约,后来不了了之,裴氏又为裴长君定下了纪氏女郎,便有人说流言是忆夫人叫人散布的,就是为了报复裴长君和纪氏女郎。

  万箴便牵着紫苏,快步走进房间里去了,叫侍女只在门外候着,不许入内。

  “紫苏,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吧。”万箴担心地望着眼泪掉得越来越汹涌的紫苏,低声劝道:“看我能不能替你想想法子。”

  紫苏仍是摇着头,哑着嗓子哽咽道:“没人能帮我了……裴氏疑心我已失身……我……我嫁不成裴长君了……”

  阿爹阿娘怨她不该回去给老祖宗上香,可自幼就数老祖宗最疼她,她从前每年都去,哪里知道今年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而且她明明还好好的,干干净净的,为什么裴氏不肯信?

  为什么裴长君没有出面为她说话?为了她,他肯与杜氏退婚,为何现在却不肯站出来护着她?

  “怎么会这样!”万箴惊呼:“那件事越尘哥哥不是叫人瞒下来了么?而且他明明知道你还是清白之身,裴氏怎么会怀疑你呢?”

  “约莫……有人在背后使坏罢……”紫苏用帕子拭去眼泪,却是越拭越多:“你也知道,许多人都想嫁给他,不知多少人嫉恨我……那日入城,离离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来便是裴长君有心隐瞒,也难免叫有心人看了去……”

  “那些背后说人闲话的人真是太过分了!”万箴气得直发抖:“难不成整个京城就只有越尘哥哥一个人嫁得么?京城都叫蛮子焚毁了,她们竟然还有闲心坏人家的婚事,不怕遭报应么?”

  万箴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单纯。

  紫苏叹了一口气,道:“她们想也是叫人利用了……裴长君做事素来缜密,必不会出漏子……不相干的人能知道,必然是被熟知内情的透露出去了。你我的嬷嬷和侍婢自然不敢说,此事……”

  她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你知道我在京中婚事本就艰难,又被裴长君退婚,父母要送我走,回老家去……我只望能最后见裴长君一面,与他说清楚,不教他误会我……可我没有法子见到他……今日好不容易才瞒过了父母才能来见你,只怕以后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他一定是也被人蒙骗了,也一定还不知道退婚之事。她不能让他继续被蒙在鼓里,她要同他说清楚真相,他若知道她仍是清白的、知道他家里瞒着他做了什么,一定愿意站在她这边,为她抗争。

  她和云离不一样,云离是被强加给他的婚事,而她是他亲自选中的。他可不是懦夫,他是敢穿着裘衣上战场、赶走了厄格蛮子的裴长君。

  为了见他,告诉他这一切,她才不惜代价来到这里找万箴,哪怕被父母知道后他们一定会勃然大怒。

  他们什么都不懂。

  幸好,她早已笼络了万箴这枚棋子,而万箴心性单纯,最好利用。

  “我听说越尘哥哥已经来长平了。”万箴听说她要被送走,震惊之下也是十分不愿:“我这就叫人去请他过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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