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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情


  萧燃穿着一身运动服,双手都插在了口袋里,只有黑色的耳机线暴露在了衣着外头。他一直盯着这个方向,透过玻璃门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纳在了眼底,略有不悦地敛紧了脸色。

  摘下耳机,他却是神色自若地与从六零二走出来的两人打招呼:“早。”

  秦轩爽朗地笑着答应:“早啊!”

  可萧燃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还注视着正背对着自己正准备锁门的苏幕之。

  被这两声问好打断了动作,她只将门随手合上后便转过身来。见那人正瞅着自己,苏幕之也微笑着问好:“早上好,今天早餐已经放在桌上了。”

  萧燃点头不语,手连带着掏出钥匙叉进了六零一的门里头。

  电梯刚好升上来,那两人见状便一同走了进去,而那个在假装开门的人也转头回来,却只与秦轩的笑颜打了个照面。

  他的眼神不善,与秦轩和睦的微笑刚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吵架了?”门合上,与萧燃冷冰冰的眼神隔开后,秦轩从不锈钢面上看到苏慕之同样淡漠的神情。

  瞥了一眼电梯上方不断下坠的数字,她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他有起床气。”

  这种话秦轩肯定是不信的,但他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只站直了身子整理起了着装。“楼上那位先生有时半夜起来的起床气也挺大的,好在我家客厅的吊灯才拆去翻修,要不然会被震得掉下来。家传的古董来着,老贵。”

  说的这么明显,苏幕之自然晓得他指的是买关东煮回去的那一夜。虽是抱怨,可秦轩话时的自带的幽默仍惹得她抿唇一笑。

  走出电梯,来到公寓群的大门口,两人都不由得驻足。

  秦轩手插在裤袋里,稍宽的卫衣并没有让他显得慵懒,反而是平添了许多青春洋溢的少年感。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幅度很大,几乎要挑到脸颊旁,露出来的牙齿也白得晃眼睛。

  “不认得路?”见苏慕之掏出手机来,他也凑近来低头去看。

  “之前阿九的饲育者告诉我说,在这边不远的地方有宠物店也卖那个牌子的猫罐头。刚好家里剩不多,就想说不如过去看一下。”她把微信打开,聊天记录里正写着那个地址。

  并没有吐槽她手上这个不知那一年发行至今的老旧款翻盖手机,秦轩抬起手指向了右边的那条路。“朝这个方向走,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之前卖关东煮的时候,经常有抱宠物的顾客来,所以对那家店还是蛮熟的。”

  苏幕之喜出望外,抬头去瞧时得见那人已经将身子转向了那头,又听见他说:“现在是不是很高兴有我陪着了?”

  实际上,苏幕之是个不大认路的人。

  算不上是路痴,但是光听没去过的地方,对于她而言是真的很苦手。

  如今有一个人带路,她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这一路很快,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宠物店门口。

  “到了。”秦轩在门口的阶梯前停下,偏头去看身边跟着的人,“你这次可以多买一点猫粮什么的,毕竟有我这个苦力帮你。”

  “那就提前谢谢你了。”苏幕之笑着,走上台阶后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即有宠物店的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欢迎。”

  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异样。直到秦轩也跟在后头走了进来,这才有人抱着一只炸毛的猫咪从更里头的房间出来。

  “欢迎来到甜心宠物店——”那人一面说着一面抬头,与来人对上眼后,双双皆一愣。苏幕之还没从惊讶中回神,那人已经挂上了灿如烈日的笑容,还是她尘封的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旧模样。“这个城市可真小啊,我们又见面了,苏桐。”

  她亦喃喃:“少聪……”

  ——————

  回到六零一的萧燃心情很差。

  屋里整洁的一切,摆放整齐的桌椅和各种摆设,擦得干净发亮的每一个角落,还有那份早餐——自制的果蔬三明治,和一杯温温的牛奶。

  到处都是苏幕之留下的痕迹,挥之不去。

  可人家已经更加明确地拒绝了不是么?

  萧燃咀嚼着三明治,修长的手指沾上了溢出来的千岛酱。她不喜欢我,他如此想着,用力地又咬了一口。可是……

  手无力地垂下,郁郁之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可不知为何,一起席卷而来的还有一阵轰得耳鸣目眩的头痛。

  他已经顾不上手指尖还沾有酱料,只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整个人倾斜下去也不自知,浑然只觉好似还在梦里,自己正处于沉沉的熟睡之中。

  “嘿,小燃。”浑噩间,萧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有着同一张脸的兄长在自己身旁蹲下,那嘲讽时的笑容也是无比地熟悉。“我回来了。”

  醒来不过是五分钟后,却觉世间好似大变。

  摸出手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拨出电话后,萧燃找到了苏幕之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声熟悉的喂背后还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又觉头疼,拧紧了眉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大的起伏:“你在哪儿?”

  那头的人好像很紧张,话莫名地多,语速也莫名地快:“我……我在给阿九买猫粮,很快就会回去的。你有什么事么,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紧张得好像在掩饰什么,可也盖不住身边那个不属于秦轩的男声。

  离得很远,但是他依旧可以听清:“幕之,你要的是这个牌子么?”

  萧燃黯然,哑着嗓音:“没事,早点回来。”

  被挂了电话的苏幕之还有点懵,握着手机全然不知那头发生了什么事。

  瞿少聪从货架上拿了好几包不同牌子的猫粮,将它们摊开在桌上后,又指着与苏幕之一一介绍:“这个牌子是澳洲进口的,有的猫咪就喜欢吃这种鸡肉味,不过也有很多其他的,什么牛肉味啊……”

  对方的贴近让苏幕之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身上那股淡淡肥皂的味道传到鼻尖,之前分明是会令她安心的味道,可如今也变得有些抗拒。

  看出苗头的秦轩几步凑近来,凭着模糊的记忆挑出一包蓝色的来,握在手上与苏幕之说:“我记得你家里放着的是这个牌子的吧,不过好像是罐头来着,要不多拿点罐头吧。”

  说着,又一个俯身放下的动作将那两人彻底隔开来。

  苏幕之因此放松了不少,舌头也不再打结。“那还是拿罐头吧,阿九好像不吃这个牌子的猫粮。”

  第三人并没有察觉这些小动作,又忙活着去取后头搬装猫罐头的箱子。

  趁着瞿少聪离开的空档,秦轩垂下头来与她轻声耳语:“你先去外面等我吧,这里头太闷了。”

  立即心领神会,苏幕之默默点头走了出去。

  冷风从街口吹来,拍到脸上染红了鼻尖。明明是冷冽得糊在脸颊都觉得生疼,可她却觉得莫名地舒爽,像刚从从铁笼子里挣脱出来的鸟一样。

  透过玻璃门去望,秦轩用他与生俱来强悍的交际能力和瞿少聪聊得十分欢快。

  两人男人好像找到了共鸣,依靠在柜台的两侧侃侃而谈。

  看着这一幕,苏幕之想起了方才自己的失态,瞬间有些不大好意思。

  她喜欢过瞿少聪,从上大学时就喜欢,直到大她两岁的他毕业,那之后还一直默默地喜欢着,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的位置。再后来,就听到了消息说他要结婚了……

  这么久没见,他还是那么阳光灿烂,好像这世间就没有负面一样。

  除了早已知晓的唐娇之外,秦轩在踏进这间宠物店时就看清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回去的路上,提着两个大袋子的他就问了这么一句:“幕之是喜欢过少聪的吧?”

  对这句话感到错愕并不是因为他看出来,而是这句话用的是过去式。

  见她沉思不答,秦轩又笑着说:“没想到你喜欢的会是这种类型,我总觉得有共性的两个人才能相吸。”

  这话引来苏幕之一抹苦笑。“我和他从来没有相吸过,一直都是我在单恋。”

  “看出来了。”他也毫不客气,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说句实话,我觉得你还是和头上那位的箭头更粗一点。”

  苏幕之闻言抬头去看,天空一片澄澈,湛蓝如海,半片云朵都不见。

  见此,秦轩不住憋笑:“我说的是住在我头上那位。”

  ——————

  萧燃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厕所。

  刺眼的白炽灯一亮,蓝白混合的马赛克瓷砖像浇上了一层玻璃般,突然变得晶莹剔透,将所有光都吸到身上,再放大折射出来,让整个空间白了不下一个度。

  他本来是很喜欢这种简约清冷的格调的。要知道这整间屋子的装饰都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而这位设计师当年还是裴柯重金从国外请回来的,如此分量之人出来的作品自然不差。

  可现在头晕目眩还没完全过去,这样过分明亮的空间只会让人感到不适。

  明显是被这白光给晃了一下,萧燃在门槛上踉跄地一蹬,好容易才稳住了脚,走进厕所里却还是被头顶挂着的毛巾拍了一下脑袋。

  接连的不顺让萧燃不由得深叹一口气,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抱怨或其他,却是:若是慕之现在在这儿就好了。

  面对镜子抬起头,额头上冒出的一个青紫色的大包格外显眼。他撩起碎发,让朝外凸起的脑门完全显露出来。

  久久凝视自己的脸,萧湛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阴测测的语调,轻声细语着:“我回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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